逃亡记 (三 )

怎办？到了这个地步 , 为了全船的人 , 我不得不赶快当机立断挺身而出 。也幸好的是 , 在船主吩咐他们的航行方位时 , 鬼使神差的让我在无意中听到 。 於是 , 我向他们陈明利害和解释理由 , 然後再要求他们把那个罗盘交出 , 暂时由我代他们领航 ,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, 我们的小船才得以再朝著原来的方向继续航进 。

这时 , 海面上一片漆黑寂静 , 只有风不住在呼号 , 和我们小船的马达所发出像是呻吟般的微弱声响 。 随著小船的前进 ,我们和那些光点的距离更加拉近 。 最後 , 大家都看得清楚明白 , 那些光点 , 正是越共海军船只 , 每一个光点就是一艘 , 作一字儿横著海面而排开 。 我们还可以清楚地见到旗桿上面那一面迎风招展的金星红旗 ,船上的官兵似乎正在集合训话。

在夜色之中 , 我极目再往另一前方不远处 , 竟然是一个面积相当大的小岛 。 据悉 , 这个小岛名叫土珠岛 , 还记得在一九七叁年 , 阮文绍执政期间 , 越.柬两国海军曾经一度为了争夺此岛主权 而在此发生衝突 , 结果 , 柬方吃了败仗弃守 , 而越方就一直派兵进驻 。

我们的小船 , 就在其中的两艘越共船艇之间的夹缝航驶而过 , 也许是由於我们的船体积过小 , 再加上得到风声的掩护 , 竟使他们一无所觉 , 就这样轻易地让我们小船驶过 。

衝破了这个危险的防线之後 , 我们又要踏上另一段漫长的海上征途 。 还好 , 驶离了土珠岛 , 一路上的航程都很平稳顺利 , 没有再碰上任何越共海军船只 。

四月廿七日中午 , 根据海水的颜色深度明显分野来判断 , 我们确实知道 , 小船已经真正完全脱离越南领海 而到达了国际海域 。这时 , 全船的人不禁兴奋得齐齐欢呼而大叫起来 : " 我们得到自由了 。"

" 难得一身好本领 , 情关始终闯不过 , 闯不过 , 柔情蜜意 . . . . ."

原来是坐在我对面的黄丽瑛带头唱起 "小李飞刀 " , 我不禁也拍著手掌 , 附和她的歌声唱将起来 。

一时间 , 大家开始有说有笑 , 把先前所有的忧虑和惊恐都抛诸脑後 。 因为 , 我们都认为 , 一旦到达国际海域 , 遇救的机会就大了 。

经过叁十多个小时紧张疲惫的航行 , 难得到了这个精神比较松弛时刻 , 我们才想到了吃的问题 。 每个人此时也开始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,有人提议烧饭 , 但为了用水节省起见 , 只有用海水和食用淡水两相混和起来煮食 , 同时更互相规定 , 每个人每天只能喝大约十六液安的水量。　

正航行间 , 看见一艘悬掛著法国旗号的商船经过 , 我们连忙向它发出求救讯号 , 奈何它却不理睬而迳自离去 。 之後 , 再过得半个小时 , 我们又发现了第二艘船影 , 它正朝著我们小船方向驶来 。

一位越南仁兄 , 立时走到船头 , 脱下他的上衣 , 望空高举 , 猛力来回挥舞 , 大概对方也已发现了我们的踪影 , 所以加速马力向我们小船飞驶过来 , 我们都雀跃万分 , 以为我们所期待的救星终於来了 , 待得该船驶近 ,看清楚船上旗帜 , 原来竟是一艘庞大无比的泰国渔船 。 这时 , 在我们的心里 , 下意识的感觉到有点不妙 , 因为在还未有离开越南时 , 早已听闻得暹罗湾上海盗的所作所为横行事迹 。

首先反应的是 , 欧阳慧玉和阿荣 , 他们两人大嚷起来 : " 那是海盗船 , 我们大家千万不要上去 。 "

------ ( 待 续 ) -------

逃亡记 (二 )

首先 , 最把持不住的是那三位越南仁兄 ,他们在大嚷 : "快掉头换个方向走。"一时间 , 但见得船儿在海面上转来转去 , 左衝又突 , 无奈似乎总摆脱不了那些光点 。相反地 , 更和那些光点愈来愈接近 。

我心里在暗忖 :"看来今回我们真个难逃牢狱之灾了 。"
因为当时的法令 , 凡是偷渡的人 , 若是被发觉而遭到逮捕归去的话 , 除了罚款和监禁两年之外 , 还要被送往集中营去劳改 , 尤其是以我本人前身是南越的旧军人身份而言 , 更会被冠上一个反动罪名 , 後果真是不堪设想。就在这最关键时刻 , 全船的人 ,竟然没有一个人拿得出半点主见 ,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, 进耶 ！退耶 ！ 进则尚有一线希望 , 姑不论这个希望是如何的渺小 , 退吗 ! 距离原来出发的海岸已太远 , 更何况我们到底是否能够安全回航也是难卜 ,更加上此时小船航行的方向经已迷失 , 根本上就不知道应该航向何方 。

最先开口的是那叁位越南仁兄 , 他们说 :" 趁现在尚未被发觉 , 我们就赶快回航吧 。"

" 甚麽 , 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 , 现在才说要回航 , 难道你们不觉得晚了一点吗 。 " 船上一位叫阿荣的朋友说 。

" 然则 , 我们现在如何是好 , 该怎麽办 ？ 究竟是进是退 ,大家总也得有个决定才对 , 光让船儿在这里团团打转也不是办法 。 " 来自柬埔寨的郑满华说 。

最後 , 经过一番思考和商议之下 , 我们一致决定继续向前进 。我们所持的理由是 , 万一真个被发觉的话 , 就让越共巡逻船只递解回去 , 总比我们自己回航要安全得多 。 相反 , 如果能够侥倖得过此关 , 则我们就可以逃出了 。 此正是兵法上之所谓 :先置己於死地而後生 。

结论总算是有了 , 但是 ,一个大问题又接踵而来 。 只见一位越南仁兄 , 神态很不自然的走到船头上站著 , 翘首望著夜空 , 好像在找寻甚麽似的 ,望了良久 , 都没有半点动静反应 。 我深感奇怪 , 因而不禁走近他身旁问 : " 这位仁兄 , 你在看甚麽 ？"

" 不要吵 , 我在找寻那颗北斗星 , 你知道那个方向是北方吗 ？ "

听他这样一说 : " 首先我是不禁一惊 , 跟著大惑不解 。我问他 : " 你找北斗星幹吗 ？"

" 找到北斗星 , 我们才可以辨认方向继续航行啊 。 "
" 那当初我们又是怎样启航的 , 那个罗盘呢 , 为甚麽不用它 ？ " 我问 。
" 罗盘就在大毛和小毛的身上 。 不过, 有了它也没用 , 我们又不会看 。"
" 我的天 , 阿炳 ( 船主的名字 ) 不是说你们曾在海军服过役的吗 ？ 那有看不懂罗盘的道理 。"
" 谁说我当过海军 , 那只不过是阿炳向你们胡说薍吹 , 用来骗取你们对他的信任 。 "

听到我和他的对话 , 这时全船的人才开始恐慌起来 。

他所说的大毛和小毛 , 正是船主的侄儿 , 他们兄弟俩是在迪石市长大的潮籍人士 。 出海前 , 船主就把罗盘交由他们保管 和把航行的路线告诉他们 , 吩咐他们兄弟两人无论如何 , 千万要把持大局 。

於是乎 , 我转而走向大毛 , 叫他指导航线 , 好教掌舵的人可以继续行驶 ,岂料他的回答更令我吃了一惊 。

但听他惶恐的说 : " 航线的角度 , 我已忘记了 , 怎办 ？ "

----- 待 续 -----